有時候因為理由太過純粹了,自己都想不起來為什麼,反而是為了要和別人解釋,才反過來去想一個理由。


氣象說這一天是百分百的雨,我原本也覺得那就別往上了吧,改成環湖也好。但終究還是選了一條緩坡的小徑,與湖濱同向,亂石叢生,裊無人煙,只有偶爾幾隻保持警戒的牛兒和綿羊。好處是能在潛意識裡滿足沒有目標的計畫,不致於只是遺憾的尋常。然後湖面突然從邊緣處開始變色,先是碧色,然後漸藍,於是淺水處的泥底也看得清了。停車場五顏六色的鐵板在綠草上顯得如廣告看板般的突兀,但反射的光線終究讓你意識到這個谷地的變化:開始放晴了;那麼要走回頭路嗎?


Somewhere in Helvellyn (photo credit: 烏龍)

才知道原來在 Cumbria 這樣的行者有個挺酷的名字,叫做 Fell Walker。亂石之巔常常沒有路標,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在頂上了。選擇任何一塊平台,你都能宣稱自己已經抵達,不會有人在意,因為常常也沒有其他人。而風景都是美的。

只是每一步你都只能專注在腳下,那些頓悟和回顧的期待都會落空,那是專注當下的終極本質:沒有理由、沒有學習、沒有目標,就只是走著。當你重新問起為什麼的時候,你會發現說服自己和說服別人一樣困難。


幸運的話,你可以找到一條環狀的路,用不同的方式走回原點。不幸的話,你只能原路折返,然後期待體會會有所不同。


Buttermere from the top (photo credit: 烏龍)

可愛的是,這裡的山丘都不滿一千公尺,好像也不是什麼一般人認知的挑戰。可是當你走過丘間的谷地,抬頭看看,峭壁和巍峨都是真實的。他們無法替你回答「最」的問題:最瘋狂的事、最深刻的事、最困難的事,在客觀的標準下,一切都端不上檯面。從這個角度來說,最都是為了說給別人聽的,因為怕別人覺得無聊,人必須在短時間揀一個亮點。如果是自己,即使一生的經歷都是碎片化的,你總是能夠在某個時刻串起回憶的,最無聊的瑣事也是最寶貴的構成。


即使沒有發生,百分之百的純粹和百分之百的雨是一樣真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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